小时候我一直很奇怪,为什么长大了每个人都会有钱。我想象不出我自己工作的样子,想象不出我会变得像我爸一样,可以独当一面地去做所有事,知道各种手续应该如何办,知道去了机场怎么走到登机口。我很喜欢看街上的路人,看着他们的时候我会想,每个人都能养活自己,真神奇。去了餐厅我也会想,每个人都可以付钱,真神奇。我可以做到吗?
我真的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做到,上小学的时候不敢想象长大了要写800字作文,怎么可以拼凑出这么多字。不敢想象自己可以读大学,怎么能学得会大学这么难的东西?小时候的担心很多很多,但是看着街上的每一个人又觉得:你看你目之所及的人都可以长大,都可以养活自己,你也可以的。
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些想法,觉得小朋友比大人更有智慧。是呀,我们都可以的,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。我们会在我们不需要庇护的时候,自己成为自己的庇护。
宇宙有宇宙精密的运行规律,一棵树,一束花,会以他们的节奏生长繁衍。蒲公英不会说天哪现在最好来一阵西北风,风速不要太高,因为我要把我的种子散播到东南方那片看着光秃秃的土地上,可是它又离我好近,万一吹过头了怎么办?
生命的一切会以他们该有的形式自然展开,我们又哪里不是自然的一部分呢?我们的本质和一棵树,一株蒲公英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?
有,区别是我们有大脑,好像比自然界中的其他存有多了一个主控台。而这个主人又因为自己仿佛是自然中唯一有主控台的生物骄傲自大,认为正因我们有主控台,我们可以操纵。
操控不会带我们去任何该去的地方。
我一直在精密地计算自己的人生。该去哪个国家?哪里可以既让我留学看世界又不让我的家庭有太沉重的经济负担?哪个专业好找工作?下一阶段要比这个阶段更上一步台阶我应该要做什么?
好像这个我自以为厉害的操控台带着我越来越好,但是我越来越不知道这先苦后甜中的“甜”会如何降临在我的生命中。这些“后甜”事实上降临了许多次,但是喜悦并不如我预期。
我曾在梦见到我在不断攀登一座大山,我问这个梦想告诉我什么,回答:这座山没有尽头。
我了解到我们一直鼓吹的“坚持不懈”也许不是多么好的品质,但是我一直把它奉为信条。
有时候我们要谢谢我们脆弱的身体,因为它的脆弱,我们不必再承受更多。
今年四月我的身体彻底崩溃了,我说不出话,喉咙闭紧让我无法呼吸,只要开口嗓子和胸口都是痛的。那段时间每周我都会拿出一两天去徒步,走到大自然里面去充能,感受疲劳的时候脑袋空空的感觉,在那个时候我的嗓子是打开的。但是只要回到家,一踏进家门的那一刻,喉咙会再次闭紧,我再次陷入绝望。
不再与痛苦做对抗,反而感谢痛苦。
我觉得身体是我们的守护天使,它告诉我们情绪,感受,告诉我们最近有没有在好好照顾自己。但是我们时常把它当累赘。身体好冤枉。它在试图告诉我们头脑意识不到的东西,我们却说:You get in my way.
我们的情绪感受身体上的任何变化都不是在给我们制造障碍,而是让我们去觉察,或者逼迫你,你看你已经到了一个警戒线,停下来吧。
我的人生转变了。
我想再去次控制,此处不可走,我就控制我自己去一个更好的地方——更加可以发挥我从小到大的热爱特长的地方。
控制着再次努力把自己放上人生正轨的我在几个月后发现,只要我们的人生带上“我以为”这三个字,你走任何的路都是同样的路。我以为我热爱的,我以为我最大化我的天赋,那都是控制。控制必然带来失控,带来迷茫的时候强行敲打自己让自己回头,回到我们的控制。你都在追求热爱了,还在犹豫什么呢?
这和热爱没关系,和控制有关系。
做个实验试试看呢?Experiment with your life! Isn’t it fun?
如果花草鸟兽可以自然地生长,我放手又会怎么样,会不会也去到我该去的地方?
跟随感觉,听从直觉。我的新生活新人设好有意思。
没有目标,不努力,不控制,来什么我就尝试什么。实验到现在,我生命中发生的好多事简直像奇迹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宇宙为了表达对我终于开始信任它杰作的肯定,我的生活中发生了好多“一念即达”,不同的机会不同的人,超出预期地展开在我面前,带着他们给我提供的新机会。
我只是在做实验嘛,所以我的回答永远是:好呀,试试呀!
一切都是放手的结果,这篇文章也是。
从前的我会自问:为什么要写这么personal的东西,大家来你的公众号是为了看命理文章,不是为了看你的ego。
今天早晨做了二十分钟的冥想,不带手机刷牙,不带手机做早饭吃早饭。吃着吃着脑海中就冒出了这篇文章的标题。坐在电脑前我不知道这篇文章要写什么,这也是放手的结果。
对未来恐惧吗?也有。但是我相信生命之流会以最好的方式展开。